沈醉的特务经历与改造生活

西域

沈醉,是大名鼎鼎的国民党军统高官,在军统的地位仅次于戴笠与毛人凤。他精明能干,会武功,身手敏捷,效忠戴笠,深得其信任。从18岁参加了军统的前身复兴社特务处开始,先后担任少校行动组组长、稽查处上校处长,28岁就当上军统局总务处少将处长,与陈恭澍、赵理君、王天木并称军统“四大金刚”。又与徐远举、周养浩三人被称为戴笠的军统“三剑客”。戴笠死后,沈醉卷入军统的内部党魁之争,后被继任者毛人凤“发配”云南边远,任“国防部”保密局云南站站长、“国防部”少将专员,再任云南专员公署主任、中将游击司令等,却阴差阳错地被云南省主席卢汉挟持着起义,从而走上从特务到改造生活的新生之路。

沈醉是少有的能文能武之才。据说七十多岁时尚能吃核桃不用锤子,手一捏就碎了。他长期跻身于国民党高层,但身上几乎没有沾染打牌、抽烟、喝酒、贪污受贿、玩女人等恶习,这在当时国民党官场上是罕见的,要归功于他母亲的教诲与严训。沈醉的父亲早逝,他从小由母亲一手抚养成人。沈醉的母亲名罗裙,是清末著名的诗社——南社的成员,擅长诗词。沈醉的名字就是母亲根据李清照《如梦令》词中“沉(沈)醉不知归路,兴尽晚回舟,误入藕花深处”所取。他幼年起母亲就教他读唐诗,所以直到老,沈醉也能背诵很多唐诗,沈醉一直爱写诗词,也是受了母亲的熏陶。

20世纪80年代后,沈醉陆续写了《我所认识的戴笠》《军统局内幕》《魔窟生涯》《我这三十年》《战犯改造所见闻》《人鬼之间》《沈醉日记》等10多部有关军统和个人经历的书,成为那个时代很有价值的史料。

加入军统

 

1914年,沈醉出生在湖南湘潭农村一个叫沈家大屋的地方。1932年,18岁的沈醉在长沙艺文中学读书,受大革命运动的影响,与高年级学生一起闹学潮,被校方开除。于是他只身来到上海,投靠姐夫余乐醒。余乐醒是早期中共党员,早年曾与周恩来、李富春、李维汉等在法国勤工俭学,归国后任黄埔军校教官,与同在军校任军医的沈醉的大姐沈景辉结为伉俪。余乐醒北伐时任叶挺独立团教导员、中共总支书记,是南昌起义部队指挥机关参谋团的成员。1927年被中共派赴苏联专门学习情报业务;归国后恰逢“四一二”政变,与党失去联系,后脱党加入军统,成为军统早期重要骨干。1949年投向新中国,是中国第一家汽车专门学校的创办人。

余乐醒当时是戴笠复兴社特务社的核心骨干,是军统特务训练机构的实际主持者。沈醉到上海后要求姐夫余乐醒介绍他参加“革命工作”。余乐醒遂介绍沈醉在复兴社当联络员。虽然沈醉后来在回忆中称自己“一失足成千古恨”,但当时的沈醉还是热情十足,加上他聪明能干、思想单纯,与戴笠一见面,马上博得这个复兴社总头目的好感。

戴笠初次见沈醉,与沈醉“谈了足足有一个小时”,临走时,戴笠还拿出100元钱,让沈醉“在杭州玩玩”,并说:“我儿子跟你同岁,在上海上大学,放寒假你同他一道去南京玩。”沈醉在回忆录中说:“多年来,我一直也不明白戴笠为什么第一次见我就待我那么好。现在我才懂得,当时复兴社刚成立不久,他急需要有自己的人手和心腹,可是当时的工作人员都各自有自己的一套打算,思想很复杂,有些人资历比他还老,而我则是初出茅庐,年轻、单纯、可塑性大,完全有可能培养成他的忠实门徒。”事实也是如此,一方面凭借戴笠的栽培,一方面凭借自己的出色“成绩”,沈醉不仅成为戴笠的心腹,而且一路官运亨通。

戴笠对沈醉甚至有些“偏爱”。有一次,戴笠的儿子戴藏宜借了沈醉300元的公款,快到发饷的时候还没有还。沈醉拿不出钱给手下的特务发饷,就大胆去找戴笠。戴笠除还了钱外,还当沈醉的面“用鸡毛掸子把戴藏宜打了一顿,骂他没有出息,要他向我学习”,这让沈醉“觉得很是得意”。

当上特务后,年轻的沈醉“手脚勤快,头脑灵光”,加上“又肯钻研”,很快就掌握了特务的一切技能,而且做事精明利落。从“巧计送捕徐昭俊”一事就可以看出沈醉的精明。一次,戴笠指示余乐醒:逮捕疑有越轨行为的复兴社特务徐昭俊,密送南京。徐昭俊是上海区情报组组长,此人身高力大,腿脚敏捷,武功很好,枪法也准,要逮捕他不是件容易的事情。接到任务的余乐醒有些紧张,沈醉却满不在乎地揽下任务。他献计让余乐醒反其道而行之,假借说是沈醉犯了大错,戴笠要逮捕沈醉,要徐昭俊把沈醉押送到南京接受调查。不知内情的徐昭俊押送着沈醉去了南京,一下火车,自己却被特务们五花大绑了起来。

很快,沈醉就升职为情报组组长。在上海闹市或者租界区抓人时,他常常采用先把人打昏,然后其他特务冒充被打人的朋友送他去“医院”的方法;其次训练漂亮女特务冒充被抓人的妻子,在大街上揪扯被抓人,特务们再冒充被抓人的熟人与朋友,帮助妻子把被抓人塞进车而绑架的方法。此方法屡试不爽,“颇见成效,戴笠大加赞赏”,不久沈醉又升为行动组组长。

沈醉曾经在上海法租界区监视过作家鲁迅,他带着情报组在鲁迅住所的对面租了一所楼房,从楼上监视鲁迅家的情况。处于好奇,沈醉也常常跑到楼房里去观察鲁迅的活动,“常常看见他深夜还在秉笔疾书,写字时腰板总是挺得笔直,休息时则爱在桌旁的一个棕绷床上躺着抽烟;而白天他常爱到内山书店去看书,一出门总是戴顶深色呢帽,还把帽檐压得很低。当时的情景真像他在一首诗里写得那样‘运交华盖欲何求,未敢翻身已碰头。破帽遮颜过闹市,漏船载酒泛中流。……’”。沈醉回忆:“当时戴笠很想拘捕他,只因顾忌到他的名气大,影响广,怕拘捕后会引起强烈的社会反响,所以才迟迟没有动手,但对他的监视一直没有间断。”类似的监视对象还有丁玲等进步作家。

抗战期间,戴笠是主张坚决抗战的,沈醉说:大多数时候,戴笠是跟着蒋介石的思想转,唯独抗日,“戴笠是有自己的思想的”。在淞沪抗战期间,沈醉先后带领特工人员深入江苏太仓市浏河、大场,直达前线日占地区,亲身担任战场调查工作,为中国炮兵部队指示目标,鉴别战果,每日在生死线上徘徊。一次在安徽池州市贵池活动时,沈醉亲自带人到日占区侦察海军布雷情况,结果和日军遭遇。当时只有他一个人带枪,沈醉掩护两个没有带枪的特工脱险后,自己才最后撤离。后来沈醉还在日记里记到:“后悔没有抓个活的回来”。

 

端良母亲

 

沈醉28岁便当上了少将处长,是军统里最高的军衔,也是当时国民党军队系统中最年轻的将军。而母亲一直叮咛他:“一个人可以不做官,但要做人!”沈醉虽不忘母亲的教诲,却不能不一次又一次地去绑架和杀人。在上海期间,一次沈醉带着部下去执行绑架任务,他的汽车撞上了一辆人力车,车上恰巧坐的是刚刚去寺庙拜佛回来的母亲。沈醉的母亲觉得轿车里坐的人像自己的儿子,便喊儿子的小名。当着部下沈醉怕暴露自己的行径,硬着心肠用上海话大骂:“侬瞎了眼!”母亲真以为认错了人,这才不吭声。沈醉回家里后,母亲还向他说今天看到一个人很像他。此事得到了戴笠的赞扬,却在沈醉的心中留下极深的愧疚。

1949年秋,身为“国防部”保密局专员兼云南站站长的沈醉受局长毛人凤之令,要他暗杀反蒋人士、民革成员、原国民党陆军大学校长杨杰将军。一天下午,他召集暗杀的特务在他家布置计划,沈醉原以为家中无人,没想到母亲正坐在外面阳台上看书,沈醉和特务们商量暗杀计划,被母亲听得一清二楚。特务们走后,母亲愤怒地责骂沈醉:“我多年来一直教导你:一个人可以不做官,但要做人。……你把杨先生杀了,明天你的儿女们问你,谁把杨伯伯杀了?你怎么回答?(注:沈、杨两家为邻,彼此很熟,两家的孩子也常常在一起玩耍)……我这个做母亲的又怎么见人?……我不要你这个儿子,我马上走。”沈醉羞愧交加,后来承受着军统纪律处分的风险,最终也未执行保密局长毛人凤的暗杀命令。云南解放前夕,沈醉服从蒋介石的命令,将母亲和妻女送往台湾。临上飞机前,沈醉母亲不肯上,流着眼泪说,怕死在异乡而不能归葬故土。无奈之下沈醉将母亲抱上了飞机。

后来沈醉被捕后,台湾国民党出于宣传意图,宣布沈醉为“烈士”,这给了沈醉母亲极大痛苦,直到客死台湾,沈醉的母亲终未能再见到儿子一面。解放后,沈醉在狱中劳动改造一直到特赦,而他的母亲早已带着痛苦和遗憾撒手人寰。

 

传奇婚恋

 

沈醉一生谈过三次恋爱,结过两次婚。

1934年,21岁的沈醉认识了一个托自己关照的南洋华侨的女儿白云,白云即后来赫赫有名的革命女作家莫耶,也即流传甚广的《延安颂》的词作者。白云当时在上海任进步刊物《女子月刊》的主编。才貌双全的白云与化名陈仓的年轻潇洒的沈醉一见倾心。一次沈醉在追捕行动中摔成重伤,白云在这期间给予这位因为“上房安天线时不小心摔伤”的“陈仓”以无微不至的照料,两人感情迅速升温。一年后,白云生了一个男孩。直到这时,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名字。但随着时间的延续,思想进步的白云与身为军统特务的沈醉难免产生隔阂,而戴笠对白云秘密调查后发现她思想“左倾、激进”,因而戴笠只同意沈醉与她“交朋友”“利用”,而不同意两人结婚。七七事变后,白云劝沈醉同去延安,沈醉不得已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。最终白云离开沈醉去了延安。

3年后,抗战爆发,沈醉在湖南临澧军统局特训班当教官时遇到了后来的妻子粟燕萍。第一次相识是粟燕萍学游泳时不慎误入深水区,沈醉将她救起。当时沈醉只是觉得这位姑娘很调皮。后来一次,沈醉准备回长沙探望母亲,粟燕萍恰巧因父亲病危也要回长沙,便搭沈醉的汽车同往。到粟家后,沈醉陪粟燕萍询问她父亲的病况,谁知粟父竟将沈醉误认为是燕萍的男友,便拉住沈醉的手恳切地说道:“雪雪(粟燕萍的小名)托付给你,我就放心了。”沈醉当时见粟父病危,也不便解释,只好点头应付答应,并不把此事当真。回家后沈醉把此事当笑话讲给母亲听。谁知母亲却严肃地教诲他说:临终人的嘱托你既点头,等于同意,这是不能违背的。从此沈醉才开始注意起粟燕萍来。

粟燕萍从特训班毕业后,被分配到长沙工作,沈醉则随后调任常德警备司令部稽查处长。粟燕萍不知道沈醉已调离临澧,于长沙大火兵荒马乱之中,独自步行到临澧去找沈醉。而那天清晨,沈醉在公路上骑马奔驰,无意中将马鞭掉在地上,他叫迎面走过来的一个穿着厚厚旧棉服的士兵把鞭子给他捡起来,当这个士兵弯腰捡起马鞭递给沈醉的刹那间,两人都呆住了,沈醉惊喜地发现这个士兵竟然是女扮男装的前来寻找自己的粟燕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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